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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對點】仲殊:當個風流的和尚有多爽

2021-07-05  新用户316...

最近偶然翻開了作者王這麼的《大好河山可騎驢》,然後不小心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和尚。

説是認識,倒也誇張,因為這和尚連生卒年都不詳,沒人知他何時降臨何時離去,説是和尚,卻更誇張,因為他不愛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擔着和尚名頭,行世間最不羈之事,玩得瀟灑,不似和尚做派。

他就是仲殊,一位來自北宋的和尚。當然,仲殊可不是他的本名,而是法號,他本姓張,名揮,字師利。可能是他的原名寓意不是很好吧,似柳絮般始終存不住,揮去無痕跡,於是上天帶走了他的前半生,後半生慾火重塑的正是我們後人為之歡喜的仲殊。

有關仲殊的記載實在太少,少的我幾乎看不見他的一生便止了幕,無奈何只能從前人筆記以及傳語中尋得幾分真知寫成此文。

“僧仲殊,名揮,姓張氏,安州進士,棄家為僧,居杭州吳山寶月寺,東坡所稱蜜殊者是也,有詞七卷,沈注為序。”(《唐宋諸賢絕妙詞選》黃升)

這一段資料彌足珍貴,仲殊人生中的幾件大事都已在此書寫。我們的仲殊為安州人,安州也就是今天湖北的安陸,在做張揮的時候他可是無比的風流放浪,經常流轉於花衢柳陌,嬉笑怒罵,不亦樂乎。沒辦法,雖玩世不恭到底聰穎,飽讀詩書,也高中進士,自此青雲直上。如果張揮安穩太平規規矩矩地去做官的話,拿俸祿,安民生,如此計劃,他可能一輩子都做不成仲殊。

張揮似乎和唐伯虎有幾分相似,都是才子,卻比誰都要風流,一生誓做時代弄潮兒。所以張揮哪怕進士及第,風光無限,他也是毫無收斂,依舊尋花問柳,好不正經。最後張揮的妻子不堪忍受,往他的飲食中投放砒霜,欲置他於死地。好在劑量不夠,張揮僥倖躲過無常的捉拿,無奈身體難以忍受肉食葷腥,須得整日拿蜂蜜沾食物入口才可保全性命。家庭無法給他提供泊船的港灣,錦衣玉食再無法享受,凡塵似乎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那便棄了吧。

於是張揮這個名字便被他丟棄在了塵世中,自此以仲殊二字逍遙于山水之間,凡塵之事,呵呵罷了。他先是居住於蘇州的承天寺中,後又輾轉於杭州寶月寺,最後在宋徽宗崇寧年間一個不知風不知雨不知今夕是幾何的某天自縊而亡,留下幾枚光彩亮麗的舍利子供人談論。這就是仲殊的一生。進士及第的春風得意沒有誰去注意,吃砒霜飯食後的絕望他也沒有記錄,只是他不再留戀人世間的情情愛愛,用最決絕的姿態告別了張揮的一生。

《唐宋諸賢絕妙詞選》的編錄者黃升還好當時沒有吝嗇筆墨,不然連這身世的星星點點我們都難觸摸到。考證黃升的時候,顯示的也是生卒年不詳,一個生卒年不詳的人卻編輯了另一位生卒年不詳的人,儘管才隻言片語,在浩如煙海的作品中,我們的仲殊倒不至於孤寂。

現在我們來聊一聊仲殊的作品,我們的大文豪蘇東坡曾經在《東坡志林》中如此記錄:

“蘇州仲殊師利和尚,能文,善詩及歌詞,皆操筆立成,不點竄一字。予曰:「此僧胸中無一毫髮事」,故與之遊。”(《東坡志林》蘇軾)

他的文筆是得過蘇軾的首肯的,蘇軾説此人不僅擅長文章還擅長詩與詞,大筆一揮,文不加點,一氣呵成。蘇軾和仲殊玩得很好,因為中毒的緣故,仲殊每日須得使用裹蜂蜜的食物,人稱“蜜殊”,此類做法不受常人喜愛,只能説天才活該遇見天才,他遇見了一向嗜甜的蘇軾,兩人一拍即合,瀟瀟灑灑,不拘一格。在黃升的《唐宋諸賢絕妙詞選》中,他的詞作又被譽為“篇篇奇麗,字字清婉”。評價之高,足以知曉。

十里青山遠,潮平路帶沙。

數聲啼鳥怨年華,又是淒涼時候在天涯。

白露收殘月,清風散曉霞。

綠楊堤畔問荷花,記得年時沽酒、那人家。

——仲殊《南柯子·憶舊》

世人説宋朝有個和尚喜歡做豔詞,我不知這裏所謂的豔詞是否是表面的那種喜愛描摹男女愛戀之詞的意思,但是筆者通過自己的觀察,倒覺得應該是豔麗之詞。粗略去看,覺得他筆下的意象何其熟悉,但是細細觀之,又能窺見其中不同尋常的清麗味道。

他從來沒有因為絕望家庭而絕望人生,他反而特別喜愛這大好河山,雖是和尚,卻用文人的筆法為我們記錄下他的所見所聞。

譬如這首《南柯子·憶舊》,寫得太過清新,讓我仿似聞到了一股子“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淨無泥”的味道。他的筆墨太過乾淨,意境也格外悠遠,且看他的畫卷以十里青山來展開,這片世界在這刻理應屬於仲殊的,開闊而寂靜。天空泛白,殘月未退,晨起的朝露打濕了路上的沙土,清風徐來,早晨的清新空氣迎面撲過,沁人心脾。眼見那倦客緩緩向前,他的耳邊響起鳥啼聲,聲聲入耳,如怨如訴,不知在控訴誰的年華,這條大路,此刻,只有倦客在走,一眼望去,孤寂蕭瑟,但置身在天地之間,所有的漂浮不定又不足掛齒。

遠處青山慢慢浮現出一抹緋紅,似二八少女腮邊添色煞是好看,綿延不絕,原是曉霞。倦客走着走着,熟悉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他注目:那沽酒處我似乎來過。倦客不解,跑去綠楊陰處詢問那生得正好的菡萏荷花。

這詞並沒有什麼憂愁不解,也沒有痛斥為何此般道路,仲殊只是在某一天夏季的早晨走着,看見什麼便將其寫下,啼鳥愁了他也跟着愁一下,看見熟悉的沽酒人家也學人間感懷一番,其實這才是大灑脱,無需“為賦新詞強説愁”,人不可能一生都是樂觀豁達的,做個性情中人有何不可。他是一個和尚,早該斷絕俗塵凡事,他卻愛生活愛玩樂,這才是最坦率之人。

仲殊此人經常在吳地楚地遊玩,但是因為寓居在承天寺和寶月寺,故在蘇州、杭州呆的時間最長。留下了不少關於江南地區的作品,無數文人都愛江南,韋莊甚至還想老死江南,“人人盡説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

江南風光秀麗,一年四季盡是好景色,予以文人不少詩情畫意。且看看仲殊留給江南的詩篇。

楚江南岸小青樓。樓前人艤舟。

別來後庭花晚,花上夢悠悠。

山不斷,水空流,謾凝眸。

建康宮殿,燕子來時,多少閒愁。

——《訴衷情·春情》

鐘山影裏看樓台,江煙晚翠開。

六朝舊時明月,清夜滿秦淮。

寂寞處,兩潮回。黯愁懷。

汀花雨細,水樹風閒,又是秋來。

——《訴衷情·建康》

長橋春水拍堤沙。疏雨帶殘霞。

幾聲脆管何處,橋下有人家。

宮樹綠,晚煙斜。噪閒鴉。

山光無盡,水風長在,滿面楊花。

——《訴衷情·長橋春水拍堤沙》

好美啊,他簡直不放過任何江南的物什,他要將它們所有的都收在錦囊中,待天氣放晴或斜風細雨時再將其放出,任憑那些意象自動匯成畫卷,然後他再把腿一跨,毛筆一甩,一氣呵成出一首首豔麗詞篇。

他從來都不故意去寫愁喜悲歡,情到水渠頭,字自筆尖出。瀟灑自在,全是濃濃的真性情,不扭捏造作。他的眼睛是乾淨的,世界凡塵雜事根本無法拂去他心中的聖潔殿堂,詞文清新脱俗,似出水芙蓉般令人心生憐愛。

百年後的我們也不禁沉醉在他的畫卷裏,欹枕在樓外樓上,看江南煙雨,望西湖水波激盪,眼眸中盡帶柔情。悠悠江水小青樓,花團錦簇映其中。江煙晚翠六朝夢,疏雨帶霞遲西湖。看了他的詞,我甚至也想醉死在江南。

這一輩子,他玩了很多地方,像個不知疲憊的少年郎,看風景評美女,卻擔着最清規的稱號。西湖又晚春了,紅樓又擠滿人了,疏雨又帶晚霞了,仲殊又要作妖了。於是他死了,在一棵枇杷樹下吊死了。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想留給後人茶餘飯後的猜測罷。

“佛門弟子不得自殺,否則無法轉生,無從得道。臨死還要犯最後一回戒律,完全不在乎來生,就這麼隨隨便便甩手走了。”(《大好河山可騎驢》)

-作者-

盈昃,一個愛詩詞、愛江南的人。幻想是“且放白鹿青崖間”,願望是“一生好入名山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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